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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的(de)浏览器不支持 audio 元素。 字号 超大 大 标准 小 《毫无意义的(de)工作》,大卫·格雷伯著,吕宇珺译,中信出版社,2022年7月版,408页,79.00元

《毫无意义的(de)工作》,大卫·格雷伯著,吕宇珺译,中信出版社,2022年7月版,408页,79.00元

著名人(ren)类学家、无政府主义者大卫·格雷伯(David Graeber,1961-2020)的(de)《毫无意义的(de)工作》(原书名Bullshit Jobs: A Theory,2018;吕宇珺译,中信出版社,2022年7月)是(shi)一部精准对(dui)焦、单刀直入的(de)书,也是(shi)一部视(shi)野开阔、视(shi)角多元的(de)书。这是(shi)一部很应景、很接地气、很感性甚至很有情绪的(de)书,也是(shi)一部蕴含有丰富理论资源和跨越时代与地域的(de)深度思考的(de)书。这是(shi)能帮助你(ni)洞悉生活真相的(de)书,也是(shi)会让你(ni)面对(dui)更多困惑与质疑的(de)书。无论读过还是(shi)没读过,只要你(ni)还在“工作”,这部书就都在那里,期待与你(ni)对(dui)话;无论你(ni)在“工作”中是(shi)奋发还是(shi)躺平,这部书都会让你(ni)思考为什么要奋发、为什么会躺平;无论你(ni)对(dui)自己的(de)工作很满意还是(shi)很不满意,这部书总会迫使你(ni)重新思考你(ni)的(de)满意或不满意。由于这个世界上有了越来越多“毫无意义的(de)工作”——也就是(shi)“狗屁工作”(Bullshit Jobs)——读这部书的(de)理由就越来越充分。或许我(wo)们(men)难以摆脱“毫无意义的(de)工作”,但是(shi)我(wo)们(men)总应该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应该知道为什么难以摆脱,以及我(wo)们(men)还能有什么更好(hao)的(de)选择。总之,这是(shi)一部关于“毫无意义的(de)工作”的(de)很有意义、很能让读者产生阅读兴趣的(de)书。如果从该书有可能产生的(de)最重要的(de)实际效果来看,所有公私机构的(de)决策人(ren)和管理者最应该读这本书;这本书首先应该放置的(de)地方不是(shi)图书馆或学者的(de)书房,而是(shi)公私机构的(de)大堂和管理者的(de)案头,以及所有人(ren)才招聘会的(de)会场里。当然,不难想象的(de)是(shi)有些人(ren)会如何害怕和反对(dui)这本书。爱恨兼收,这似乎是(shi)很多无政府主义者的(de)现实批判著作的(de)共同命运。
大卫·格雷伯在序言“40%的(de)工作毫无意义”中讲述了该书的(de)缘起。甚至可以说,如果有读者想最快速地掌握该书的(de)核心内容和影响,读完这篇序言也就差不多了。2013 年春,一本新创的(de)激进刊物《罢工!》(Strike!)向他(ta)约稿,编辑的(de)希望是(shi)写点儿煽动性的(de)内容,而且是(shi)其他(ta)刊物都不愿意发表的(de)那种。这刊物听起来挺酷的(de),当然也正对(dui)了这位无政府主义人(ren)类学家的(de)胃口,因为在“我(wo)脑海里常常有那么一两篇符合这个要求的(de)文章”,在我(wo)看来这真是(shi)最理想的(de)写作与发表的(de)合作。于是(shi)他(ta)写了一篇题为《谈谈“狗屁工作”现象》(On the Phenomenon of Bullshit Jobs)的(de)文章交给了编辑。写作的(de)出发点是(shi)基于他(ta)的(de)一种直觉:有很多工作岗位毫无意义,纯属浪费时间(shijian)和资源,甚至还会给世界带来害处。从事这些工作的(de)人(ren)对(dui)此也心知肚明。那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(de)情况? 他(ta)认为这是(shi)一种蔓延在我(wo)们(men)社会中的(de)可怕的(de)心灵创伤,但是(shi)这种创伤似乎从未有人(ren)谈起过。接下来他(ta)谈到关于工作意义的(de)这个话题充满了禁忌,人(ren)们(men)似乎不敢随心所欲地在公开场合表达出自己的(de)真实感受,因此他(ta)写这篇文章有双重的(de)挑战性:来自话题本身以及读者反响的(de)挑战性。
在全文引述了这篇万把字的(de)文章之后,他(ta)接着谈到了所掀起的(de)舆论巨浪:很快被翻译成了十多种语言,《罢工!》杂志的(de)网页因为访问人(ren)数过多而多次崩溃;读者有留言寻求指导的(de),更有表示已经辞去工作的(de)。读者的(de)留言、来信就成了后来这部书的(de)基本案例,极其真实、生动和感性。甚至在文章发表一年多以后,在伦敦地铁车厢里出现一系列游击队(dui)风格(!!!)的(de)海报,上面印着从这篇文章中摘取的(de)话,比如“他(ta)们(men)的(de)整个职业生涯都耗费在那些他(ta)们(men)其实知道并不需要的(de)事情上”“似乎有人(ren)专门发明了一些毫无意义的(de)工作,只是(shi)为了让大家一直一直工作”“这是(shi)我(wo)们(men)集体灵魂上的(de)一道伤疤”“还谈什么工作的(de)尊严?”……在网络上看到介绍该书的(de)文章中附有一幅漫画,不知是(shi)否出自这批海报,很形象地描绘了一个从事“狗屁工作”的(de)白领职员的(de)一生:目无表情,系上一根领带的(de)过程就是(shi)从青春走向坟墓的(de)过程,真不知那些每天打着领带挤上地铁匆忙上班打卡的(de)白领对(dui)此是(shi)否会有日复一日、“生无可恋”的(de)感想。或许这幅漫画更应该张贴在那些“毫无意义”的(de)官僚机构和公司(gongsi)(gongsi)的(de)大堂之中。
(图源:澎湃新闻(xinwen)·澎湃号·湃客,2022-07-20 10:50)

(图源:澎湃新闻(xinwen)·澎湃号·湃客,2022-07-20 10:50)

这次海报行动引发了又一轮的(de)热烈讨论和更广泛的(de)民意调查。结果表明“文章中提出的(de)论点不仅得到了公众的(de)证实,还得到了统计调查结果强有力的(de)支持”。说到这里,我(wo)想到的(de)是(shi)我(wo)们(men)许多所谓“很火”的(de)文章其实真连三分钟的(de)热度都说不上。更有意思的(de)是(shi)他(ta)对(dui)读者反响的(de)这种描述:“文章给了人(ren)们(men)一个谈论的(de)契机,对(dui)许多人(ren)来说,就像是(shi)便秘许久终于可以通畅一次,他(ta)们(men)隐秘的(de)感受得到了一次发泄。”或许这可以说是(shi)一种极为另类但非常真实的(de)“接受美学”。
从这篇文章发展到现在这部书,作者的(de)目的(de)是(shi)进行一次更为系统的(de)论述。但是(shi)对(dui)于中译本的(de)读者来说,更要注意的(de)是(shi)作者强调的(de)这个方面:文章是(shi)写给革命性政治杂志的(de),重点是(shi)谈政治问题,是(shi)对(dui)新自由主义思想体系统治全世界的(de)激烈批判;因为“该思想体系的(de)实质与其宣扬的(de)理念恰恰相反,不过是(shi)披着经济外衣的(de)政治行为罢了”。在这里他(ta)顺带提到“自由市场政策总体上导致全世界几乎所有地方(除了印度和中国)经济增速的(de)减缓”,其中可能有未经深入研究的(de)误判。从政治角度来审视(shi)经济问题,这是(shi)无政府主义人(ren)类学家的(de)尖锐视(shi)角:“改革效果越糟糕,改革力度就越大。那么对(dui)此唯一合乎逻辑的(de)解释就是(shi),改革根本就不是(shi)出于经济方面的(de)考量。”“那是(shi)出于什么考量呢?要回答这个问题,我(wo)们(men)需要想想统治阶级的(de)思维模式。”这就触及“狗屁工作”现象中最本质的(de)问题了:“对(dui)国家决策有决定权的(de)那帮人(ren)”乐于见到的(de)是(shi):“越来越多的(de)财富和权力集中到了少数权贵阶层手中,而能够对(dui)他(ta)们(men)的(de)权力造成挑战的(de)组织力量已被摧毁得近乎荡然无存。”作者自己反问:这样想是(shi)一种阴谋论吗?他(ta)说其实这正是(shi)“反阴谋”的(de)理论。道理很简单:“经济走向的(de)成因错综复杂,但如果走向不利于权贵阶层,那么权贵阶层定会给相关机构施压,去介入、改变这个走向。”例如2008-2009 年爆发金融危机的(de)时候,大型投资银行得以保全,而普通抵押贷款人(ren)却血本无归。这是(shi)权力介入财富分配、维持掠夺秩序的(de)例证。
为了更全面地揭示和解释“狗屁工作”现象的(de)存在的(de)复杂性,也为了提出一些更有深度的(de)历史问题,因此有必要从一篇文章发展到一部书。但是(shi)作者念念不忘的(de)还是(shi)政治问题:“我(wo)希望这本书能够化作一支利箭,射向我(wo)们(men)所处的(de)时代,射向我(wo)们(men)的(de)社会和文明。有些事情已经大错特错了,人(ren)们(men)完全搞错了自己的(de)使命……让工作本身成了我(wo)们(men)的(de)目标和一切意义之所在。”他(ta)说如果有人(ren)在自己并不喜欢的(de)岗位上工作不努力,就会被认为是(shi)糟糕的(de)人(ren)。格雷伯说“大家就好(hao)像集体默许了我(wo)们(men)每个人(ren)被奴役的(de)这种遭遇”。“这种情况糟透了,简直就是(shi)一场灾难。我(wo)希望这一切不要再继续下去了。”这就是(shi)他(ta)写本书的(de)最终目的(de)。
格雷伯在书中所说的(de)“狗屁工作”(即“毫无意义的(de)工作”)主要指的(de)是(shi)根本不需要的(de)、但是(shi)由于各种人(ren)为的(de)利益动机而设(she)立的(de)工作岗位,其定义就是(shi)他(ta)在书中经过反复论证后一步步推导出来的(de)“最终版本临时定义”:“狗屁工作是(shi)一份毫无意义且往往有害的(de)定期领薪水的(de)职业,其无意义或有害程度是(shi)如此之高,乃至从事这份职业的(de)人(ren)都无法为其找出合适的(de)存在理由。虽然要从事这份工作有一个条件,即从事者不得不假装这份工作的(de)存在是(shi)完全合理的(de)。”(13页)不但毫无意义,而且还有害,还能有高薪水,这样的(de)工作岗位我(wo)们(men)也时常会看到。但是(shi)他(ta)更关注的(de)是(shi)从事这份工作的(de)人(ren)的(de)自我(wo)认识,这也是(shi)我(wo)们(men)在遇到这类工作者的(de)时候会想到的(de)问题。他(ta)承认这个定义中包含有很重的(de)主观成分,即假定从事这份狗屁工作的(de)人(ren)会知道自己的(de)工作是(shi)毫无意义的(de),他(ta)认为这样的(de)假定虽然难以用数据统计来支持,但他(ta)相信人(ren)是(shi)无法永远欺骗自己或者可以永远相信自己的(de)幻觉的(de)。问题是(shi),在此之下需要展开的(de)思考、论证、学术分析的(de)深度与广度远非在这个临时定义中可以简单地想象得到的(de),作者针对(dui)这种现象的(de)危害性以及远未引起社会普遍关注与重视(shi)的(de)状况展开了多元视(shi)角和跨学科的(de)深度研究。格雷伯希望透过狗屁工作现象这扇窗能看到更深层的(de)社会问题。在我(wo)们(men)今天的(de)就业竞争与内卷化越来越严酷的(de)时候,在社交媒体上对(dui)于“毫无意义的(de)”“狗屁工作”的(de)吐槽并不少见,然而难得看到的(de)是(shi)由此引向作为一种政治、经济体制的(de)分析思考。在我(wo)有限的(de)阅读视(shi)野中,更是(shi)没有读到像格雷伯这样展开全面分析、有历史与社会深度的(de)专著。由于处于不同的(de)国情语境,格雷伯所揭示的(de)现象以及由此展开的(de)阐释与我(wo)们(men)的(de)所见所思固然并不完全适合,但是(shi)他(ta)的(de)研究方法与思想深度却对(dui)我(wo)们(men)有非常重要的(de)启发性——从社会体制的(de)视(shi)角思考“毫无意义的(de)工作”岗位对(dui)于维持与巩固现有权力关系与分配秩序所具有的(de)“意义”,从而思考社会变革的(de)重要性和迫切性。
从该书的(de)论述结构来看,第一章主要是(shi)对(dui)何谓“狗屁工作”进行论述,提出了基本定义,初步明确了该书的(de)研究视(shi)角与焦点。第二章对(dui)“狗屁工作”做了大的(de)分类,分别是(shi):随从(flunky)、打手(goon)、 拼接修补者(duct taper)、打钩者(box ticker)和分派者(taskmaster),同时也分析了类别之间错综复杂的(de)关系,进行了比较细致的(de)梳理。事实上这些关于分类的(de)分析实在应该成为任何机构在设(she)置工作岗位之时的(de)必读戒条。从第三章到第七章,作者探讨了狗屁工作的(de)缘起、盛行的(de)社会与历史原因,以及狗屁工作给个人(ren)与社会带来的(de)影响与危害。在这些探讨的(de)背后的(de)学术视(shi)角和学科资源来自人(ren)类学、政治经济学、历史学、文学甚至神学等领域,充分展示(zhanshi)了格雷伯作为著名学者与社会运动的(de)积极倡议者的(de)学术水平和社会良知,其学术性与思想性的(de)紧密结合对(dui)于我(wo)们(men)来说更有了超出该书研究议题之外的(de)重要收获。
设(she)置那些狗屁工作岗位是(shi)极为荒诞的(de)现象,一个最简单的(de)检验标准就是(shi)如果没有这些岗位,这个世界不但完全不受影响,而且很可能还会减少麻烦。在这样的(de)体制岗位安排之下,本来士兵A拿着计算机从一间房走进另一间房就搞定的(de)一件事,最后成了另外两个人(ren)要开十小时汽车、填十五页纸质表格、花掉纳税人(ren)整整四百欧元这样荒谬的(de)操作;在这样的(de)体制岗位之中,谁知道有多少人(ren)像那名西班牙公务员一样,可以持续了起码六年拿着薪水却不用真正上班。在格雷伯的(de)论述中经常谈到逻辑问题,这也是(shi)我(wo)们(men)看到狗屁工作岗位的(de)设(she)置时感到的(de)最大的(de)困惑:究竟是(shi)什么逻辑导致这样的(de)岗位设(she)置思维?对(dui)此格雷伯说,当根本没有足够多的(de)工作让所有人(ren)都忙起来的(de)时候,出于某种奇怪的(de)逻辑,出于一种或许可以让他(ta)们(men)觉得自己的(de)工作很重要的(de)逻辑,于是(shi)反而更要招人(ren)。这样就可以维持“事情很多,我(wo)们(men)很忙”的(de)幻觉。(39页)但是(shi)由于权力体制的(de)不可置疑性和话语包装的(de)欺骗性,使一般人(ren)对(dui)于这样荒诞的(de)体制岗位难以有所认识,即便有人(ren)认识到了也无从反对(dui)。更荒诞的(de)是(shi)这种毫无意义的(de)工作岗位因其高大上的(de)外观、高薪酬、如果是(shi)在体制内的(de)就更有安全感以及在忙碌外表之下优哉游哉的(de)闲适而对(dui)于青年从业者有极大的(de)吸引力,成为趋之若鹜的(de)就业理想。
几乎所有的(de)狗屁工作岗位都从不同侧面分享着这些实质特征:装点组织性、结构性的(de)机构门面,为机构上升至更高一级的(de)体制级别而制造声势;为特权阶层的(de)新一代从业者安排合理合法地瓜分社会财富的(de)打款机,同时也是(shi)作为培养未来接班人(ren)的(de)跳板;有时也需要笼络、收买刚走出大学校门的(de)有为青年,以高薪和舒适的(de)岗位磨灭其社会良知与责任感;以无数的(de)表格、汇报、研讨材料制造虚假业绩繁荣景象,为高层管理者带来乐于享受的(de)成就感幻觉……如果这些狗屁岗位只是(shi)出现的(de)政府部门和生产企业(qiye)也就罢了,对(dui)社会文化更大的(de)伤害是(shi)它(ta)们(men)同样出现在大学,格雷伯在书中多次以亲身经历讲述了大学里的(de)狗屁工作岗位对(dui)真正的(de)教育与学术事业的(de)摧残。例如大学越来越热衷于赶超一流,于是(shi)就有了英国某著名大学的(de)教务长岗位,其职责就是(shi)为大学提供“战略愿景文件”;量化评估成为大学里压倒一切的(de)管理手段,教师和学者被迫在各种表格、项目申请中花费越来越多的(de)时间(shijian),当许多真实的(de)学术水准根本无法在表格中反映出来的(de)时候,迫使学者以立竿见影的(de)短平快项目维持自己的(de)学术饭碗。格雷伯曾经在某大学担任过几个月的(de)系主任,他(ta)发现这个岗位起码百分之九十的(de)工作是(shi)毫无意义的(de)——每天填写并提交各种表格,这些表格被层层往上传递,上面又根据这些表格层层向下追踪监督,资金和人(ren)员成本就这样花费出去,唯一的(de)成果就是(shi)在办公室的(de)抽屉塞满了永远不会有人(ren)看的(de)表格、报告。他(ta)说“这一切的(de)运转与高校最根本的(de)生命源泉——教学和教育,完全脱节,毫无关联”。(67页)格雷伯说,系里的(de)教师边喝着咖啡边聊天的(de)时候,很少聊到自己对(dui)知识的(de)渴求、对(dui)思想的(de)热爱。他(ta)们(men)更可能正在抱怨系里行政事务的(de)繁杂,正在吐槽那些永远填不完的(de)表格。即便某人(ren)有了新的(de)学术成果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,因为其他(ta)人(ren)都在做着自己不喜欢的(de)工作。这样就在学术知识的(de)生产地产生了“反知识”“反学术”的(de)氛围。这样的(de)荒诞奇观其实也不需要格雷伯对(dui)我(wo)们(men)讲了,问题只是(shi)那些表格、报告的(de)属性和形式或许有很大差别罢了。
人(ren)们(men)常有的(de)误解是(shi)狗屁工作岗位基本都出现在政府公共部门,总有一种根深蒂固的(de)看法,认为政府机构必然是(shi)臃肿的(de)、里面的(de)行政级别必然冗余,而私营企业(qiye)则是(shi)精简高效的(de)。格雷伯指出这样的(de)想法大错特错。(20页)他(ta)认为这种错误看法部分源自对(dui)苏联等国家的(de)记忆,由于国家政策是(shi)全民就业,必然导致许多岗位是(shi)不管是(shi)否有必要都被硬生生添置的(de)。而对(dui)于资本主义,人(ren)们(men)常常吐槽的(de)私营公司(gongsi)(gongsi)无情地逼迫员工干活,不断要求大家提高效率,每时每刻都在监督着员工的(de)工作。格雷伯承认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掀起并购狂潮以来,企业(qiye)精简裁员和提高效率的(de)压力确实大为增加,但同时指出被裁的(de)是(shi)那些真正在生产、维修和运输一线的(de)底层员工。在几乎所有大型企业(qiye),当蓝领工人(ren)承受着无休止的(de)残酷压榨和失业威胁的(de)时候,毫无意义的(de)行政管理岗位却一直在急剧增加。(22页)格雷伯承认在标准资本主义的(de)情况下,花钱雇用不必要的(de)员工确实完全没道理可言,但是(shi)现实的(de)生产体系已经不是(shi)标准资本主义,不能简单地以经济看待经济,要在经济和政治混合作用的(de)“封建(jian)制度”框架下思考这种现象。“因为管理主义的(de)背后就是(shi)封建(jian)主义本身:这种新式封建(jian)主义充分伪装了自己,用管理主义作为遮挡,藏于其间;财富和地位的(de)分配已不再依据经济,而是(shi)依据政治因素。”(208页)在这种政治经济体制中,很多人(ren)从事的(de)工作就是(shi)在整个系统中来回传送各种资源,而不是(shi)真正从事生产与创造的(de)工作。而这个庞大群体又分为层层不同的(de)等级,这种等级制正是(shi)管理主义的(de)特征。一线工人(ren)在管理压力下增长的(de)生产利润没有能提升自己的(de)工资,而是(shi)除了被居于金字塔顶部的(de)百分之一的(de)人(ren)掠夺之外,就是(shi)被用来养活庞大的(de)狗屁岗位。因此格雷伯说,“同资本主义制度的(de)内在逻辑完全不同,因为在现有制度下,经济职责和政治职责已开始大面积融为一体。”(220页)正是(shi)因为这样的(de)分析,我(wo)认为政治经济学的(de)视(shi)角在格雷伯对(dui)狗屁工作的(de)研究中起了非常重要的(de)作用。
这些毫无意义的(de)狗屁工作不仅带来了社会价值与意义的(de)困惑,同时也产生了尖锐的(de)职业伦理拷问。格雷伯认为那些真正权力很大的(de)企业(qiye)律师会完全认可自己工作的(de)合理性,或者说他(ta)们(men)压根儿就不在乎自己到底是(shi)在行善还是(shi)在作恶。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教授杰弗·萨克斯对(dui)美国金融机构管理者的(de)评价也是(shi)这样的(de):没有道德,没有责任心,强硬、贪婪、攻击性强,觉得自己可以完全不受控制,将体制玩弄于股掌之间,尽可能多地将钱塞进自己的(de)口袋。政治的(de)腐败也是(shi)同样的(de),大家都觉得不会受到惩罚。格雷伯说我(wo)们(men)看到的(de)已经不是(shi)从事狗屁工作的(de)人(ren),也不是(shi)那些被鼓吹者和溜须拍马者麻痹的(de)人(ren),我(wo)们(men)看到的(de)实际上是(shi)一群骗子。(16-17页) 他(ta)还具体地揭穿了整个金融业就是(shi)一场骗局,“因为整个行业表面上是(shi)针对(dui)商贸和制造领域的(de)潜在赢利机会进行的(de)各种操作,但事实上,这两个领域几乎没有被涉及。金融业绝大部分的(de)利润来自同政府合谋生产、交易和操纵各种各样的(de)债务。在本书中,我(wo)真正想说的(de)是(shi),就和金融业充满了烟雾幻境和假象一样,伴随着金融业繁荣而兴起的(de)信息岗位,大部分工作也不过是(shi)魔术师的(de)骗局而已”。(176-177页)
前面说过,格雷伯认定从事狗屁工作的(de)人(ren)自己是(shi)意识到这份工作是(shi)毫无意义并且为此感到痛苦的(de)。按道理说,既不用做事又可以拿钱,还有鲜亮的(de)职业外衣,简直是(shi)太幸运了,难道还会有人(ren)为此感到痛苦吗?格雷伯的(de)调查和研究告诉我(wo)们(men),在他(ta)所处的(de)社会环境中这样的(de)人(ren)不但有,而且很多,他(ta)们(men)甚至会感到这样的(de)职业人(ren)生简直使人(ren)感到生无可恋。简单来说,这样的(de)职业人(ren)生被自我(wo)欺骗、逢迎上司、虚伪成瘾、空虚无聊等必然的(de)伴生物彻底剥夺了真实的(de)自我(wo)存在,自由精神、创造能力、社会价值感的(de)彻底萎缩就这样把你(ni)的(de)人(ren)生拖曳到污浊的(de)泥淖里。问题到了最后就可以这样来问:从青春到坟墓,作为一条光鲜的(de)社会寄生虫你(ni)会感到真心幸福吗?你(ni)能抵御内心里对(dui)自己的(de)鄙视(shi)吗?格雷伯的(de)结论是(shi),“狗屁工作会对(dui)人(ren)造成毁灭性的(de)打击。”(100页)我(wo)也认为是(shi)的(de)。但既然这种打击只是(shi)发生在个人(ren)心灵里的(de)主观认知,而且处于不同的(de)社会语境之中,无论是(shi)直接的(de)或间接的(de)所知所感都使我(wo)无法像格雷伯那样肯定这种“打击”的(de)存在。
但是(shi),当格雷伯把对(dui)狗屁工作的(de)感受与精神暴力联系起来论述的(de)时候,你(ni)会发现这就不仅仅是(shi)个人(ren)内心的(de)主观性问题了,而是(shi)内外夹击的(de)成分也很重。格雷伯引述了美国无政府主义者鲍勃·布莱克(Bob Black) 在《取消工作》(The Abolition of Work)写的(de)这段话:“世界上还有许多不幸的(de)人(ren)不得不生活在极权国家。不管掌权者提出怎样专横无礼的(de)要求,这些可怜人(ren)都必须服从,否则就有他(ta)们(men)好(hao)受的(de)。掌权者对(dui)他(ta)们(men)进行了大量常态化监视(shi)。官僚体系将手伸到了老百姓生活的(de)方方面面,多小的(de)事情都要管。官员随意玩弄百姓,只对(dui)官员和有钱人(ren)等有权势的(de)人(ren)负责。普通人(ren)不管是(shi)提出异议还是(shi)抵抗不服从,都会受到惩罚。告密者无处不在,随时向上面的(de)人(ren)举报。这应该算是(shi)很糟糕的(de)情况了吧。肯定是(shi)了。可现代工作环境不正是(shi)这幅图景吗?”(119页)这两位无政府主义学者对(dui)极权国家与现代资本主义的(de)批判是(shi)高度一致的(de),来自权力的(de)外在强迫性同样存在于不同的(de)社会体系之中。
最后,格雷伯说他(ta)的(de)政治观点很明确,他(ta)提出的(de)具体解决狗屁工作岗位的(de)方法是(shi)发放全民基本收入,按他(ta)的(de)解释大致是(shi)全民都有相同的(de)基本收入,然后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(de)、能看到对(dui)社会有真正意义的(de)工作。听起来是(shi)乌托邦,他(ta)也明白这一切都建(jian)立在一个假定的(de)前提之上:人(ren)类会在非强迫的(de)情况下进行工作。(327页)他(ta)相信这是(shi)有关“人(ren)类自由”这个议题的(de)强有力讨论,希望不是(shi)抽象地而是(shi)具体地思考自由的(de)生活到底意味着什么。因此全书的(de)最后一句话就是(shi)“本书的(de)主要目的(de)并非提出实际的(de)对(dui)策,而是(shi)倡导大家去思考和讨论真正自由的(de)社会具体会是(shi)什么样的(de)”。(332页)无论如何,这位曾经走在“占领华尔街”运动前列的(de)学者绝不是(shi)书斋里的(de)空想家。(本文来自澎湃新闻(xinwen),更多原创资讯(zixun)请下载“澎湃新闻(xinwen)”APP) 责任编辑:黄晓峰 校对(dui):丁晓 澎湃新闻(xinwen)报料:4009-20-4009   澎湃新闻(xinwen),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我(wo)要举报 关键词 >> 李公明,一周书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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